童楠冷着脸,把怀里揣着的那只大西瓜一把塞进谢小倩的怀里,怒气冲冲的拨开了薄言臻摊位面前的人群,硬生生给自己占到了一个位置。那个正乐呵呵给薄言臻介绍姑娘的媒婆,差点被童楠挤得摔了一个屁股蹲儿,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,垮下脸嫌弃...
童楠冷着脸,把怀里揣着的那只大西瓜一把塞进谢小倩的怀里,怒气冲冲的拨开了薄言臻摊位面前的人群,硬生生给自己占到了一个位置。
那个正乐呵呵给薄言臻介绍姑娘的媒婆,差点被童楠挤得摔了一个屁股蹲儿,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,垮下脸嫌弃道:“哪里来的丫头片子,一点规矩也没有,没看到这里还有人吗?”
童楠捡起一个鸭蛋放在手里,冷冷道:“大妈,你买鸭蛋就买鸭蛋,别堵在这里打搅别人做生意。”
媒婆:“这又不是你的摊,你还管别人做不做生意?我在给这小伙子解决人生大事呢,你给我一边去。”
然后又对薄言臻示好道,“小哥,你相信我,我给你介绍的姑娘铁定都温温柔柔的,绝对不会像她这样不懂规矩。”

童楠鼓起脸,看了薄言臻一眼,发现这狗男人也在看她,见她看过来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抿了抿唇,压住了唇角的一丝笑意。
好啊,这狗东西竟然还敢笑。
童楠拿着鸭蛋,大声嚷嚷:“这鸭蛋多少钱一斤啊——老公?”
围在小摊子面前的三姑六婆顿时愣住了。
那媒婆不可置信地看了童楠一眼,又看了面前笑得有些无奈的薄言臻一眼,想到自己竟然当着人家老婆的面给她老公介绍女人,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,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溜了。
再待下去,人家老婆手里的鸭蛋就要砸她脸上了!
等人走光了,童楠看着薄言臻,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被这么多女人围着,我看你很享受啊。”
薄言臻:“……”
薄言臻:“没有。”
童楠冷着脸,看了看小摊子。
才一会儿的功夫,鸭蛋就被薄言臻卖掉了近一半。
薄言臻把收来的几张粮票和肉票递给童楠,童楠黑着一张脸,冷冰冰的接过去,不带看他一眼的。
薄言臻想了想,解释道:“我成分不好,没人看得上我的。”
就算那个媒婆真的想给他介绍女人,但是只要一打听到他的地址,就立刻夹着尾巴跑了。
哪户人家会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?
童楠手粮票的动作一顿,嘴唇撇了撇,不高兴地道:“少来。你好得很。”
薄言臻:“也就你觉得我好。”
童楠呵呵了两声: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我没来之前,你还跟童媛媛有一腿。就我那学校那个女老师,卷头发的,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比我漂亮。”
薄言臻捂住额头,突然有点头痛。
童楠见他一声不吭,睁大眼睛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靠啊,这狗男人该不会真的觉得童媛媛比她好看吧!
在童楠快被气死之前,薄言臻终于慢吞吞开腔。
“我跟童媛媛没说过话。而且。”他轻咳了一声,后耳根浮上一抹红晕,垂着眼没看童楠,“我也没觉得她比你漂亮。”
童楠愣了一下。
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薄言臻在夸她好看。
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,童楠走过去坐在薄言臻旁边,她撅了噘嘴,占有欲很强地道:“薄言臻,你是我的男人,以后我不许你跟童媛媛说话。”
薄言臻:“本来就没说过。”
童楠有点消气了,八卦欲有点上来了。
她好奇地问:“真的没说过吗?那为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们好过。”
对面来了一个老婆婆,递过来三毛二,薄言臻用报纸包了两只鸭蛋递过去,然后淡淡道:“她很吵,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,很烦。”
童楠若有所思。
实际上,薄言臻性子挺冷挺傲的。
对于不喜欢的女人,他向来不给什么好脸色。
只是童楠想到——之前她和薄言臻在一起的时候,他明明跟她说过,他喜欢活泼热情的女人啊!
所以这次她才一口气下乡来,乘胜追击。
怎么这次到他嘴里,薄言臻就嫌弃童媛媛很烦很吵了呢。
那她现在算不算是攻略错误?
就在童楠整理思绪之间,薄言臻已经三下五除二,给她把鸭蛋卖光了。
四斤半的鸭蛋,换了五张肉票,六张粮票,还有三块多的纸币。
薄言臻一下把票都卷了卷,塞进童楠挎着的小布袋里,把谢小倩手里拿着的西瓜抱过来,放进自行车后座挎着的筐子里,道:“收摊了。走吧。”
童楠牵着谢小倩,跟在薄言臻的身边,看着他拿着许师傅给他的小本本,分门别类的买好了明天要做的菜。
少年人做事,有一股子这个年纪独有的认真和专注。
童楠走在他身侧,看着他认认真真的跟摊主讨价还价,认认真真的生活,她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。
真好啊。
能陪着少年时代的薄言臻一起生活。
在回家之前,薄言臻又买了一只西瓜。
童楠看着薄言臻捧着那只大西瓜,有点好奇:“我刚才也买了一个,你这个要做什么?”
薄言臻言简意赅,“送人。”
“哦。”童楠点了点头,倒也没再问下去。
薄言臻现在手头宽裕了一点,也要走走人情,是正常的。
因为东西买的多,自行车没发载人,童楠和他是走着回去的。
学校和回家的路不同路,薄言臻得把买来的菜先送学校厨房里去,童楠挥了挥手,跟他拜拜:“薄言臻,我在家里等你哦。”
薄言臻抬起头,看了童楠一眼,突然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
夕阳下,少年的漆黑的眸孔被染成了琥珀色,温柔的不可思议。
童楠心跳加速,轻轻地抿了抿唇,突然就很想亲他一下。
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薄言臻清冽的嗓音此刻听起来也有些哑,跟童楠分别以后,他跨上了车,往学校方向驶去。
*
薄言臻回来以后,童楠发现他筐子里的西瓜没有了。
应该是送人了吧。
她也没在意。
薄言臻给她和谢小倩切了西瓜,然后就进屋做饭去了。
吃过晚饭,童楠带谢小倩洗了澡,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出来,童楠看到薄言臻趁着夜色,正在从水井里汲水。
他拎着水桶把水倒进院子里摆放着的木桶里,童楠好奇的凑过头去看,发现里面放着半盆黄豆。
童楠有点纳闷。
“薄言臻,你泡黄豆干什么?”
薄言臻言简意赅。
“做豆腐。”
童楠睁大眼睛:“做豆腐干什么?”
“卖。”
童楠吓了一跳。
她这是直接把薄言臻这个五好少年带歪了?
她还记得一开始她去黑市买东西,薄言臻还不许呢,现在怎么沦落到开始主动卖货了!
童楠赶忙道:“薄言臻,还是算了吧,我们现在也不缺钱,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不去黑市卖东西了。”
薄言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道:“我觉得做生意挺好。”
童楠:“……”完了,她真的把人带歪了。
虽然再过两年就是改革开放,赫连村也被划入了经济开发区,但是这个时候,私人买卖还是不许的。
就在童楠想着要不要再劝劝薄言臻,突然几道身影趁着夜色出现在小院子里。
“嫂子!”
一个少年压低声音笑盈盈的朝她打招呼。
童楠看过去,发现是薄言臻的那群小伙伴。
几个人抬着一台石磨,在薄言臻的指挥下搬进了房间里。
“我明天四点钟过来。”
方翰对薄言臻道。
薄言臻点了点头。
“嫂子再见!”
一群人来的飞快,离开的也飞快,一眨眼就消失在童楠眼前。
童楠张了张嘴,等人走没了,有点生气。
她鼓着脸,质问薄言臻:“你打算做生意怎么没跟我说?”
薄言臻道:“今天才决定的。”
童楠愣了一下,抿了抿唇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艰难地问:“是我的原因吗?”
薄言臻道:“瑶瑶,我想凭自己的本事,让你在我这里,能过得更好。”
虽然在学校里做学徒,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,但是在这个时代,想要过得更好,除了买卖,凭他的本事,没有别的办法。
就像村子里,除了吃公家饭的,日子过得最好的,就是手艺人。
做木匠的,做裁缝的,打烟囱的。
他们可以收取工费,也受人尊敬,一家人靠着手艺,在村子里日子过得比靠工分的村民过得要滋润多得多。
但是那种手艺活,基本都是传给家里人,不可能外传的。
童楠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都敢在黑市里摆摊,他难道还要畏首畏尾吗?
他一个大男人,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,那还算什么男人。
童楠动了动嘴唇,看着薄言臻坚定的眼神,也就绝了再劝他的心。
“那你答应我,不能太累到自己。”童楠抿了抿唇。
她还是舍不得薄言臻太累。
薄言臻笑了声,伸出手捏了捏童楠的脸,“带小倩出去逛逛吧,我这里很快就搞好了。”
*
晚上,童楠陪着薄言臻磨了一会儿豆子,后来眼皮打架,薄言臻催她去床上睡觉,她不肯去,等醒过来,已经是在床上了。
外面天蒙蒙亮,童楠一下从床上坐起来,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快六点钟。
谢小倩还在她旁边呼呼大睡。
童楠替她盖了盖毯子,掀开被子下了床,就见桌上两杯豆浆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票子,票子上还压着几张纸币,童楠数了数,大概有一块钱。
这是已经卖完了?
这个时候豆腐也限购,镇里的豆腐坊一大清早就排起长龙,豆腐往往比肉摊还要畅销。
因为豆腐不仅便宜,还做各种菜肴,不管煮着吃还是炸着吃都十分美味。
副食品摊位上,一般一斤豆腐是八分钱一斤,而在黑市里还要贵上几分,通常要一毛钱到一毛一一斤。
跟鸡蛋比起来,自然还是鸡蛋卖的贵,但是黄豆便宜啊,一斤黄豆才五分钱,而一斤黄豆却可以做五斤豆腐。
剩下的黄豆渣渣,也可以卖钱。
童楠估摸了一下,薄言臻昨天大概是泡了五斤黄豆,那就是做了差不多二十五斤的豆腐,就算是卖一毛钱一斤,减去黄豆的成本费,那也净赚2块2毛5.
童楠眨了眨眼,把桌上的粮票和钱都收起来。
薄言臻把钱放在这里,她估摸着是叫他拿着。
叫她管钱,童楠也不跟他客气。
喝了一口豆浆,薄言臻也醒了。
童楠猜测他应该没睡几个小时,但是这家伙熬了一夜,看起来还很精神,跟她打了一声招呼,就出去刷牙洗脸了。
童楠跟过去,对他道:“我把钱收好了。”
薄言臻刷着牙,“嗯”了一声。
童楠道:“我们约定一下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?”
“你一个星期只能做三天豆腐,最多四天,我不许你天天熬夜。”
薄言臻沉默了一下。
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了被老婆管制的压力。
他看着童楠,难得想抗争抗争,“ 豆腐不是我出去卖的,是方翰帮我卖,我和他二八分成。昨天是刚开始做,等以后熟练了……”
童楠打断他的陈述:“不行。”
薄言臻:“……”
看着童楠斩钉截铁的表情,薄言臻扒了扒头毛,叹了口气,认输了:“行。都听你的。”
童楠顿时眉开眼笑,“真乖。”
她抱着豆浆去叫谢小倩起床。
倒也不是她不希望薄言臻赚钱,只是薄言臻现在才十八岁,还是长身体的时候,她可不希望薄言臻现在为了赚钱累出什么好歹来。
谢小倩被童楠睡眼朦胧的喊醒,拎着去刷了牙洗了脸,手里被塞了一杯豆浆,她好奇的喝了一口,立刻惊喜的睁大眼。
童楠看着她的表情,笑着道:“喜欢吗?”
谢小倩用力点了点头。
童楠想。
赫连村弄不到牛奶,每天喝豆浆也算是额外补充营养了。
她偏过头看着厨房里忙活做早餐的薄言臻,心里也升腾起几分感慨。
薄言臻这个人,脑子好使,行动力也足,比如有些人虽然脑子是想赚钱,但是拖拖拉拉,等真的想好了,机会也早就飞了。
像薄言臻这样的人,是只要给一点机会,就能一飞冲天的。
他之前也只不过是被不堪重负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,没有机会去做和思考别的。
童楠捧着豆浆,轻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曾经,她没能陪薄言臻一起见证他创业的波澜壮阔,现在,她应该可以亲眼目睹一代互联网大佬的崛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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